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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 亲
http://www.cnxsg.cn   中国象山港   2017年08月25日 17:23

  俞贵昌

  父亲在我脑子里的印象是模糊的,不是因为父亲离开我时间太久了,而是父亲在世时我压根就没怎么关注过他。

  我六岁那年父亲得了重病,八年后父亲走了。六岁前的事能被我记起的并不多,能记得起来的都是当时的神经被强烈刺激到过的。父亲健康时我能回忆起来的印象最深的是:父亲吃“肉陶酒”时飘逸出来的香气催起我满嘴的唾液直往肚里咽。

  我家兄弟姐妹八个,当小妹出生时大姐也只有16岁,家里一窝的“小萝卜头”要养活,加上祖父母也要照顾,只是个农民的父亲肩上扛起的是怎样一副重担?现在我真的无法想像。重担在肩的父亲的身体健康自然是让母亲最担心的,保证父亲吃饱饭是母亲的一大心事。父亲的劳动量大,饭量也大,说是吃饱,也仅仅是尽量做到吃饱,想要吃好是做不到的。可父亲究竟有没有都吃饱了,我并不知道,他若饿着,也会忍了不说的。那时吃的菜几乎都是蔬的,好在我家在海岛,海鲜还能吃到一些,但肉就很难吃到了,而“肉陶酒”更是被当作滋补品来吃的。

  “肉陶酒”在我老家有特殊的做法:主料是鸡肉、猪肉和黄酒。鸡是整只都宰进去的,猪肉最好用五花肉,肥瘦相间,吃起来软口。配料因人而异,母亲一般都要往里加红枣、枸杞、老姜,以及当参、当归、熟地等中药,最后加进黄酒和糖做成甜食。糖最好用红糖,母亲叫它为古巴糖,大概我们那时吃的糖好多是从古巴进口来的。把所有的食材混合放进陶罐里用文火炖烂即可食用。这样做出来的“肉陶酒”在那时算得上是上等的滋补品,那是在农忙时节里父亲补身子的,而我们小孩子只能蹭一点解解馋。可母亲给我的那一点“肉陶酒”非但解不了我的馋,反而让我的嘴更馋。因此当我吃完母亲给的“肉陶酒”后,父亲碗里的香味就会催出我满腮帮子的唾液,这时我就慢慢靠近父亲,父亲会悄悄地往我碗里放几块肉,这个过程若是被母亲发现了,非但“赃物”会被退还,还要遭到一顿臭骂。

  那时是没有现在那些个五花八门的保健品的,用来滋补身体的不要说“肉陶酒”这种蛋白质含量高的食物,就是现在最普通不过的一些日常食物,如桂圆、荔枝等水果干都被当作上好的滋补品来吃,更有甚者,以喝一小碗猪油来补身子。别说现在这些东西让你吃得生厌也解不了你的疲乏,但在食物贫乏的那个年代还真能起滋补作用,并且有立竿见影的效果,你吃了后会立马觉得自己有劲了。这绝不是心理暗示所致,而是真起作用了的。那时候人们的身体常常是被饿坏了的,偶尔吃了平时吃不到的东西自然就能滋补了。

  我家吃口多,父亲单凭在田地里劳作是无法维持一家人生计的,因此父亲也搞了副业,但他搞的副业是公家安排的,是给供销社挑货。供销社是公家的,小村庄一般都没有供销社,我们村比较大,周边村庄里的人也到我们村供销社里来买东西。我们村供销社卖的货要从镇里配过来,收购来的货又要送到镇里去。以前没有车,运货靠人挑,干这活叫挑货。父亲力气不是特别大,但耐力特别好,从镇里到我们村里有二十多里路,还要过一座二百来米高的山岭,一担二百来斤的货,父亲能一路不停息地挑过去。这一能力有时候很有用,比如在挑鸡蛋担子时。那时挑的鸡蛋是放在“脚箩”里,脚箩是用竹簚编织起来的大箩筐,比较深,鸡蛋一层一层地码放在里面,下面的鸡蛋受到的压力就比较大,如果受到碰撞是很容易破碎的。挑鸡蛋担子时,如果中途把担子放下来停歇一下,一不小心就会受到碰撞,一碰撞难免会碰破鸡蛋,严重时损失还很大。我们村供销社从村民中收购来的鸡蛋要挑到镇里去,父亲挑着两箩筐的鸡蛋担子中途不停歇,鸡蛋不大会破损,因此很受欢迎。

  记得五十年前我们那里就开始围海造田,那时没有机械,围海的土石都要人来挑。那个围起来的海塘叫“红卫塘”,围海开始那天刚好我妹出生,有人跑到围海工地给父亲报信说生了个囡。父亲很高兴,因为父亲已有的七个孩子中有六个是男孩。一起干活的人也替父亲高兴,随即就把我妹叫作“红卫塘囡”,这个名字起得很有纪念意义,后来我们邻居中的长辈就这么叫我妹。听得出来,父亲在讲起这两件事时,心里是自豪的。另外一件事,父亲讲起来有点沉重。大炼钢铁那些年,把山上的树都砍了,劈成柴爿,挑到停在海上的船里运到外地去,说是拿去烧成炭炼钢铁。父亲说把大树砍了烧炭好可惜,但他为了赚钱还是干了。父亲不识字,说自己是个“瞎摸人”,但瞎摸人心里也明亮。砍树烧炭这事他后来常念叨着,可能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,心里内疚,有点过不去,尽管他只是个挑夫。

  父亲个子不高,他的身体素质没有先天优势,他的壮健是干出来的,但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动,终于把父亲的身体拖垮了。那是1970年农历八月十六的早晨,父亲正在赶往红卫塘的路上,去那里给塘坝加土,后面的人发现父亲一只足在拖着走路时,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得了重病,以为挺一挺就能过去的。当父亲觉得挺不住时,跟随父亲一起去干活的我二哥就扶着父亲回家,途中遇到我大哥,大哥觉得父亲情况不好,才把父亲往村卫生院里送。那时农村里的人因为愚昧,也因为贫穷,得了重病首先想到的是“用迷信”,父亲在卫生院里也被这样折腾了一番。父亲因高血压而致脑溢血,那年只有四十六岁,体质好,发病时症状并不严重,要是处理得当就不会留下后遗症,可那时的无知却把父亲折腾成了残疾。

  坚强的父亲病后一瘸一拐的还要坚持劳动,重体力活是干不了了,当他看到别人养鸭能赚钱时,他也养起了鸭子。那时做什么事都要受到限制,养鸭子也一样,开始管得不严,等到有人养的鸭子多了,大队干部就来传话说,公社里不让养了。父亲养了三十多只鸭,不算多,没有被告知不能养,但随着形势紧逼,父亲也生怕有朝一日会轮到他头上。邻村的大队书记是我家远房亲戚,终于有一天他告诉父亲,说是父亲的鸭也要不能养了。一直担心着的父亲受此打击病就重犯了,这次重犯永远地夺走了他的生命。时年,父亲五十四岁。

  我六岁前健壮的父亲每天起早探黑,我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,更记不起他说过什么话,那时的父亲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。我六岁后病残的父亲在家的时间多了,才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。疾病不仅摧残了父亲的身体,也打击了他的心理,父亲变得情绪易波动,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。男人不太愿意表露自己内心的柔软,父亲尤其如此,他一直默默地想独自一人扛起一个家,哪怕是病残后也不示弱。我曾无数次看到父亲努力想施展开他那不听使唤了的手脚,可是他每一次的努力都失败了。强壮、敏捷而又年轻的父亲突然连挥动自己的四肢也变得力不从心,内心的痛苦是无法抑制的。父亲为支撑起一个家而艰辛地慢慢耗尽自己最后一滴心血,年少的我对这一切却熟视无睹、不闻不问、浑然无知,这是何等的愚蠢啊!

  正如有一首歌里唱的那样:“总是向你索取,却不曾说谢谢你,直到长大以后,才懂得你不容易。”一生要强的爸爸,在你生前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,你身后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?

  子欲养而亲不待,是为人子女者心里永远的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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