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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予东
http://www.cnxsg.cn   中国象山港   2017年08月11日 17:18

  杜蕊懿

  暑假真正是小孩子的时光,就像河流里有了鱼,有了鱼搅动的浪花。

  捡破烂是一件兴奋的暑假作业,不是学校和老师布置的,而是自己的贪吃嘴巴支使的。努力捡些破烂,一分钱一分钱攒着,等攒够了五分钱,就可以买一支冰糕。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,看自己现在的持家理事,多半就是那时候得来的经验和耐心。

  想必我特别贪吃,但一个暑假再怎么努力,也只不过赚到一二角钱,我想到了一个主意,去卖冰糕,这样,就可以每天吃到冰糕了。

  我把隔壁的陈四叫来,说了这个想法,她马上就赞成了。我又在母亲面前,磨磨唧唧把这个想法说了,并强调是跟陈四一起,她妈妈已经同意了。母亲听完后,没说什么就答应了。

  我们先在冰糕厂租了一个冰糕箱,箱子是木头做的,外面涂了绿色的油漆,使人感到很清凉。里面包了一层白铁皮,是为了隔热和防止冰糕化了后漏水。箱子上面有一条带子,让人可以斜背在肩上,就像我们那时背的书包。

  在出冰糕的窗口,一支支冰糕被码在箱子里,我真想吃一口,但不能,我们约好的,等冰糕卖完了,我们可以吃积存在箱里的冰糕水,这样,我们一分钱都不用花,既赚了钱,又吃了冰糕。

  装好冰糕后,我抢着要背,好像抢着去收割满山的麦穗。太阳火辣辣照着,我们却嘴咧咧笑着。

  可没多久,我感到肩上也火辣辣的,不是热,是痛得火辣辣。

  转了一整天,最后一块冰糕终于卖了。我们笑着把箱子斜着倒过来,小嘴对着冰糕箱的一个角,她一口我一口,喝化了的冰糕水,觉得太划得来了。

  我们就这样坚持了一天。晚上捏着几枚赚来的硬币,真的很满足,感到自己也很能干。

  第二天,我已不敢抢着背箱子了,大多时间都是陈四背,因为我实在背不动。我就只好扯着嗓子喊:“冰糕——冰糕”。每一个经过的人,我们都希望他们能驻足,希望他们能干脆地买一块,而不是嫌冰糕化得太多,显得太小。

  我们背着箱子,上街走下街,眼巴巴瞅着行人的目光,盘算着能卖出更多。

  突然,远远地,我看到前面我舅娘朝我们这走过来,我这时正背着冰糕箱,下意识赶紧低下了头。舅娘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,平常很少走动。因她在剧团工作,在我眼里,属于体面的人群。所以,我的脸红了起来,感觉不好意思,觉得她会瞧不起我。我马上喊陈四,把冰糕箱换给她。刚好左边有一条上坡的路,于是我故意说我们往坡上走。陈四说,为什么不往前面走呢,这条街还有那么长。我急于想转弯,又不好说出当时的情况。在窘迫中,我的脚已往左边拐过去了,抬头看见坡上有一个人在歇气,于是我像发现新大路,喊陈四快点上去,那上面有好多人在歇气,他们又累又热,说不定他们会买冰糕的。陈四听我一喊,也来劲儿了,回头就往坡上爬。

  我终于松了口气。但看着陈四背着箱子,吃力地走在石阶上,我又很羞愧。本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背的,她虽比我高一些,但那几十斤重的箱子,压在她肩上,也明显得不协调。

  回到家,我给母亲说,我不想去卖冰糕了。父亲却唠叨,说我缺乏锻炼。

  我心里的委屈说不出,我并不是不想去锻炼,而是年龄太小,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体面,什么是事态的窘迫。如果是现在,我会毫无顾忌地背着冰糕箱喊“冰糕——冰糕”,如果舅娘过来,我会迎上去,送给她一块凉凉的冰糕。

  本来,我邀约陈四去卖冰糕,她也那么充满希望,而且从不计较我的少出力,但我中途却不干了,她也没埋怨我。从这里可以看出,她是多么好的伙伴。事实也如此,如今,我们虽然相隔千里,但她还惦记着我,关心我,让我很感动。

  那个暑假,陈四仍然坚持一个人把冰糕卖了下去,可以想象她当时是多么孤单,至今我还想得起她背着那个绿色的冰糕箱,弯着腰,汗淋淋地在那条石阶上爬坡的背影。

  而她也得到了可喜的回报,居然挣够了学费,父亲好羡慕。

  我也好羡慕,陈四她没有经历我那样的窘境。如果当时父亲能细致一些,知道我心中的想法,而循序诱导,消除我的顾虑,那我的人生境界,应该更宽阔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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